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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错误文字“较劲儿”的老人

编辑:lili  发布时间:2010/11/30 20:16:16 
 

和错误文字“较劲儿”的老人

——记“文字医生”韩宪臣

记者  张小武

 

河南省虞城县的韩宪臣老人和错误文字“过不去”的历史已经有40多年了。从他20多岁当语老师起,他就和文字结下了“深厚”的情意。不过这种情意是建立在“挑错”和“纠错”的基础上的——用他的话说就是“一种有责任感的情意。”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和文字的关系亦越来越密切,他几年前就开始给文字悉心建立的40多本、10多万条的“病院”就是很好的证明。日前,《教育》旬刊记者慕名对他进行了采访。

 

“挑错挑出一顿饭”

韩宪臣今年66岁,中学高级教师,退休前是虞城县教育局教研室的一名干部。这样的工作经历让他对语言文字用法不规范的现象深恶痛绝。“文字用法不规范现象太普遍了,对精神文明建设有很大的负面影响,必须要正视和解决这个问题。”他对本刊记者说。他的话给人一种很严谨的感觉,语句间衔接缜密,几乎找不出差错。他戏称这是挑错的功劳,“整天给别人的文字挑错,肯定要接受别人的监督啊,自己在这方面不提高怎么行?”他对《教育》旬刊记者说。

韩宪臣很爽朗,话语里听不出是已年过花甲的人。兴之所至,他对记者讲了一个关于他“挑错挑出一顿饭的故事”。

有一次,他和学校其他几位老师去湖北武汉培训。他们在一家名叫“汉江饭店”的餐厅吃饭。饭后,别人在结账的时候他溜了出来,盯着饭店四周的广告牌子看。很快他就有了“收获”,他发现“汉江饭店”四个字下面的汉语拼音出错了,汉江的“江”字按照汉语拼音的拼法应该是jiang,但广告上写的却是jang,而在汉语拼音中根本没有jang这样的拼法。他当即就忍不住了,立刻叫来服务员,向她提出了这个错误。年轻的服务员盯着眼前的韩宪臣看了半天,觉得他很奇怪,觉得这个客人怎么不在饭菜上挑毛病,偏偏在和饭菜八杆子打不着的饭店招牌上找问题。服务员本想用一个简单的理由把这件事推掉,但在韩宪臣的坚持下,她只好叫来了老板。老板也是个文化人,很热情,发现了韩宪臣指出的问题后,立即叫人改正,不仅称他是个有心人,还免去了他们当天的饭钱。

韩宪臣经常将此事挂在嘴边,逢人就说“挑错挑出了一顿饭”。此后,他更加坚定了挑错的信心,“只要你留意,一定能发现问题。错了就是错了,只要你提出来,你是正确的,就不怕别人不改正。”他对《教育》旬刊记者说。

韩宪臣津津乐道的另一件事,是他的做法得到了所在县县政府的重视,他整理的文字不规范用法的记录本还被县政府拿去当了教材,以政府的名义发给下面学习。他说,县政府里有他一个学生,这个学生对他的做法很支持,还多次打电话给他,让他若有时间可到县里去讲讲,也可以办个培训班什么的,对公文的规范化也是个促进。韩宪臣一直还没有到县里去推广他的经验,但从他的话里听出,他对此很期待。毕竟,这是对他和错误文字“较劲儿”的鼓励。

 

不被理解的老头儿

不过,像这样的好事并不多,大多时候他的做法还是不被人理解。有一次,他在街上看到“某某服饰,是您明智的选择”这句广告用语觉得不对劲儿。他站在广告牌底下琢磨了半天,终于发现这句广告语有语病,“‘服饰’怎么能‘选择’呢?这是明显的主谓宾搭配不当!”时隔已久,但向《教育》旬刊记者说起这个时,他还是显得很激动。之后,他曾连续3次找该店老板反映,但似乎觉得这个老头是多管闲事,对他提出的问题默然置之。可这个执着的老头并没有放弃,他又找到虞城县工商局,在工作人员的督促下,这个广告用语才得以更正。

还有一次,他到商丘出差。在一家大型超市买东西的时候,他看到商丘市供电局在超市墙上挂的“用电告示”牌有问题。他仔细查看了一番,找出了很多他认为属于文字应用不规范的地方,然后向超市老板提出,希望老板能把牌子换下。老板的态度很冷淡,觉得这个老头没事找事,想敷衍他一番了事。但他并不妥协,大有不换牌子和老板誓不罢休的架势。老板无奈,推脱说这是供电局的牌子,他无权换,要换也要供电局换。这个倔强的老头并没有罢休,经过打听找到了供电局。但供电局并没有为他的热心感动,相反还拒绝了他的好意,任凭他几次三番的交涉,最终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现在这个牌子可能还在那里挂着,没办法,我已经尽力了。”对《教育》旬刊记者说起这件事时,他显得不胜唏嘘。


给公文挑错

这些经历并没有打消他继续挑错纠错的积极性。除了挑广告用语的错外,他还更进一步,给公文挑错。他给《教育》旬刊记者举了县建设委员会在告示上出错的例子。这篇告示中有这样一个句子他认为是错误的,即:今后,建房者应当向有关部门办理手续。“这个‘向’字用的有问题,明显的搭配不当。正确的用法应该是:到有关部门办理手续,向有关部门说明情况。但建委的人并不认为有错,为此我曾到学校里和不少老师对这个问题进行切磋,老师们都认为我说的是正确的,但建委至今仍不认账。”他气愤地对《教育》旬刊记者说。现在,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告示在历经风吹雨打后,早已字迹模糊,但这个问题依然没有定论,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这是他挑错以来遇到的最大的挑战。“我不怕争论,争论有助于问题的解决,但要合理的争论才中。”他对《教育》旬刊记者说:“我想请个这方面的专家,专家是权威的,可以使这个问题有个定论,总这样争论下去是不中的。”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说:“你是记者,经常和文字打交道的,你说这个问题该怎样解决?”我没有料到他会来这一招儿。

 

 

读者编辑两不误

由于在现实生活中挑错纠错遇到很多问题,这几年,韩宪臣开始把阵地转移到报刊杂志上来。他订了很多报纸,也有一些杂志。他每天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阅读这些东西,然后挑错,核对后再打电话或者写信到报社去纠错。有一次,他看到一份报纸上有这样一个句子:供水是城市的血液。他当即就觉得这个句子有问题,“‘供水’怎么能是城市的血液呢?‘供水’是个动词,只可能‘水’是城市的血液啊。”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他似乎记得很清楚,向《教育》旬刊记者说起这个时几乎是随口而出。当时他立即给报社去了信,让他欣慰的是报社很快也回了信,并对他的“不吝赐教”表示感谢。

今年“两会”的时候,他看到某报上有这样一则报道:人民政府人民选,选好政府为人民。“政府是行政机构的总称,是一个机构的概括,怎么能选呢?要选也是人大代表选政府领导啊!典型的主谓搭配不当!况且这还是报纸的标题啊,白纸黑字很显眼的印在那里,你说让读者看到了会怎么想啊?

像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他似乎想一件件地向我述说。但像“人民政府人民选,选好政府为人民”这样的句子太常见了,大家都在用,你这样针锋相对地提出不是成了“全民公敌”了吗?再说你年龄这么大了,能改得过来吗?当本刊记者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很快就沉默了,半晌,他对本刊记者说:“这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了,每看到这样的句子心里就不舒服啊!”又过了半晌,他说:“改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吧。我已经改了40多年了,这条路我还要走下去。”

 

和标点符号较真

和文字较劲外,他还和标点符号较真儿。前不久,他看到河南某厅级单位的一份文件,发现上面有一个标点符号用错了,即在一个状语后面用了个句号,而事实上,状语后面是不能用句号的,因为话还没有说完。对此,他已经就这个问题给该单位去了信,但他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收到回信。

另一个例子是,他在《中国青年报》上看到有句话很明显地说完了却用了逗号。他当时还害怕自己给人家挑错了,于是就和几个语老师在一起探讨,结果是大家一致认为他是对的。因为有公安厅的事情在前,所以他就不想再写指出这个问题了。“但我觉得《中国青年报》是大报,应该在这方面做出表率,于是还是去了信。”他对《教育》旬刊记者说道。这次没让他失望,那边很快回了信,“当然表扬是少不了的,不过我自己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这点小错就向人家指出,这是不是显得我太苛刻了?”他以近似自问自答的方式对《教育》旬刊记者说道。

因为挑标点符号的错不是他的“专长”,所以他曾仔细查阅了《中华人名共和国通用语言文字法》。他希望能在这部法律中找到有关标点符号的标准用法,但让他失望的是里面没有关于标点符号的部分。现在他在挑标点符号的错时总是小心翼翼,甚至如履薄冰。他希望能尽快找到国家关于标点符号标准用法的相关资料,这样他在挑错的时候就理直气壮了。

 

给城市“洗脸”

韩宪臣人生的第一份工作是中学老师,他一生和教育结缘,他所有的嗜好和习惯都可以从教育上找到注脚。“我20多岁当语老师的时候,一次在教书的过程中不小心发现了个文字用法上的错误。但我转念一想,那可是教科书啊,教育部组织专家编写的,于是我很快否定了自己。可这个念头总是在我脑海中打转,我忍不住把这个问题给其他老师说了,大家也是不相信,那个年代对书里的东西都是顶礼膜拜的,几乎没有人敢在书里挑错,况且还是教科书。大家坐下来争论了很久,最终认为还是书上错了。当时我怀着激动的心情写信把这件事反映上去,上面很重视,不仅在第二年纠正了这个错误,还特意写信到学校公开表扬了我。这对我是个很大的鼓舞,于是我就开始留心挑错了,一挑就挑到现在,老了也改不了了,可能就成习惯了。”他平静地对《教育》旬刊记者说道。

在他的教书生涯里,他不仅自己挑错,还带领学生一起挑错。他曾多次组织学生到街道上却挑。他管这个叫给城市“洗脸”。他对《教育》旬刊记者说:“那些招牌什么的,就是城市的脸,如果招牌上的文字用错了,那城市的脸就脏了。”

到教研室工作的时候他并没有忘记挑错。他编辑了《虞城教研》杂志,开设了一个“给教科书挑错”的栏目,鼓励全县的教师和学生都加入到挑错这个行列中来。挑出的错他都会很认真的对待,找几个在这方面有研究的老师碰个头,然后把意见写下来,寄给相关的出版社。“我曾给人民教育出版社写过很多这方面的信,很多问题都解决了。每当我看到新的教科书里这个问题被纠正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高兴。”他很满足对《教育》旬刊记者说。

 

“挑错是我一生的事业”

《教育》旬刊记者问他挑了几十年的错,很多时候不被人理解,家里人不反对吗?他说家里人都习惯了,现在不仅不反对,而且还很支持。“我老伴儿还替我说好话呢!前不久市里的电视台来采访,问到老伴儿对我这样做有什么看法,她还说从没见过我对什么事情这么痴迷过。看到我这么喜欢挑错纠错,她也很高兴,说我也算是老有所为,老有所乐了。”

不仅如此,他的挑错纠错还影响到了很多身边的人,上中学的孙子就是其中的一个。因为在潜移默化中向他学习,孙子在挑错纠错这方面的本事也很厉害。他说前不久孙子就挑错还写了篇作文,在学校里还获了奖。

《教育》旬刊记者问他晚年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他说最大的心愿就是想把40多本、10多万条的“文字医院”丰富起来,“把更多的错挑出来,纠正过来,记录下来,给后人留一份有用的文字病历。”他这样说道。

“给文字挑错我已经干了40多年了,现在它已经成了我一生的事业。虽然我几乎是单枪匹马在挑错,但我已经高兴地看到已经有人注意这个问题了,大家也开始行动了。比如我在电视上看到为了迎接2008年奥运会,北京市政府相关部门已经在解决广告牌和站牌上英语乱用的问题了,这就是个很好的现象。”

采访结束的时候,他请求《教育》旬刊记者一定要帮他完成这样一个心愿,就是在记者所服务的刊物上帮他呼吁更多的人加入到纠正文字不规范用法这个行列中来,他说要彻底解决文字用法不规范这个问题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一两个人是不行的。同时他也希望政府能早日重视这个问题,希望最好在2008年奥运会之前,开展一次全国性的文字用法大检查,让国人深刻认识到文字用法的重要性。“语言文字不仅是城市的脸,也是我们的脸。只有我们把脸面洗干净,我们才能高高兴兴地迎接来自五湖四海的客人。”他对《教育》旬刊记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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