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话”要大声说出来

记者  张小武

6月15日下午2点30分，在北京市朝阳区垂杨柳中心小学低年级部，《教育》旬刊记者向一位刚从教室里跑出来的小学生问道：“你认识郑老师吗？”小学生一回头：“那个用‘悄悄话’教学的郑老师吗？知道啊！她是二（3）班的班主任，就在楼上上课。”

这时，垂杨柳中心小学下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校园里顷刻热闹起来，学生们散落在操场上嬉戏。置身期间，仿若停留在市区的游乐园。一位脸上挂着孩子般笑容的女老师下楼，和《教育》旬刊记者握手，寒暄。

这就是郑丹娜。前不久刚被教育部评为“全国优秀班主任”的她，当天下午挤出时间接受了《教育》旬刊记者的专访。《教育》旬刊记者还先后采访了她的学生和同事，了解到了她在用“悄悄话”引导学生健康成长过程中，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

悄悄地交流，无声地诉说

白孟轩是郑丹娜班上的一名学生。这个个头不高，戴着大眼镜、留着小平头的男生给人的第一感觉像个小大人。在他说话时，这种感觉能得到明显验证，用语得体，逻辑清楚，滔滔不绝。

他告诉《教育》旬刊记者，从一年级第一学期开始，郑老师就是他的班主任，从那时起，郑老师便鼓励他写“悄悄话”，让他把心里的烦恼告诉老师，以便帮他解决。那时郑老师发给他们每人一个本子，就叫“悄悄话”交流本。顾名思义，这个本子重在交流，郑老师看过他的“悄悄话”后，会及时用“悄悄话”回复，上面会写一些鼓励性的话，也有一些小小的提醒。

如果郑老师在他的本子上看到有些问题比较严重时，会找他面谈。当然，这是保密的，除他和郑老师，别人谁也不知道。“郑老师找我谈话时就像和好朋友聊天一样，让我和她面对面坐着，从来都不用批评的语气，而是轻轻地和我讨论问题，直到把问题解决为止。”白孟轩说。

“悄悄话”什么都可以写，体裁不限，长短也不限，当然不写也可以，在上面画画也可以。白孟轩说他就在本子上画过画，他说这代表他当天很快乐，无事可写。

郑丹娜曾给《教育》旬刊记者看过她一个叫柳建波的学生的交流本，本子上画得乱七八糟的，在郑丹娜看来，这个学生比较调皮，在班上经常“逗”其他学生。她曾为这个学生伤过脑筋，但最近她发现这个学生变化很大，这从他的“悄悄话”中可以看出来：

郑老师，我想当值周生（记者按：在一周内为同学服务的岗位，老师不安排，一般由学生自荐），因为我想改掉不团结同学的坏毛病，我愿意替大家做点好事……

“读到这段话我很感动，这孩子外表看起来很‘粗’，但从这段话可以看出，他内心其实很‘细’。我从来都没有批评过他，只是在‘悄悄话’中提醒过他，显然他感觉到了，很快就想做出改正。”

郑丹娜在这段“悄悄话”下面写上了自己的“悄悄话”：

看了你的话老师很感动，我一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因为老师相信你是好孩子，通过当值周生，你会和同学们更友好的相处！

培养有个性的孩子

白孟轩说，他在“悄悄话”交流本里写快乐的事情比较多，因为在成长中，他觉得快乐的事多一些。不过他说自己以前也写过一些伤心事，比如有一次他曾写到：

每当我干了一件好事的时候，爸爸妈妈什么都不说，连夸都不夸一句，好像这是我应该这样做似的。但当我干了一件坏事的时候，他们谁都说我，还说的很严厉，什么这孩子怎么这样啊这样的话经常说……

他记得当时把这些话交给郑老师看时，郑老师在后面写了这样一句话：好孩子都是在失败中长大的。时隔很久，可他说起这件事还是很不解：“郑老师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真不知道她是在鼓励我还是批评我。”

这话被吴惟倩接过来：“可是郑老师也说过，失败是成功之母啊。”吴惟倩也是郑老师的学生，和白孟轩同班。很显然，对郑老师的这句话她有不同的看法。

后来，《教育》旬刊记者采访丹娜时，她说自己在和学生进行“悄悄话”交流时，经常渗透一种让学生独立思考的意识，不仅告诉学生“是什么”，还要让他们自己思考“为什么”。同时，她不会给绝对答案，她觉得每个孩子都是不同的，他们的所思所想代表了他们对世界的认识，可能有些认识还很幼稚，但独立思考的意识是难能可贵的。

郑丹娜这样做的结果是，在她班里目前的25个学生中，其他老师公认有20个都是具有自己鲜明个性的，从说话到做事，再到思考某一具体问题都不相同。

少年也知愁滋味

谁说“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在一般人看来，现在的小学生，生活上家长上百般呵护，学习上老师保驾护航，似乎无“愁”可言，殊不知，大多数家长和老师都偏重他们的外在，很少关注他们的内心，导致他们心事重重，无处宣泄。不过在郑丹娜的班上，学生们的心事可以及时得到倾诉，每天一次的“悄悄话”就是一座架在师生间的心灵沟通之桥，让心与心的沟通畅通无阻。

吴惟倩还记得这样一件事：一次，她不小心和同班一位同学吵了一架，事后很后悔，便把这件事和她的心情写在“悄悄话”交流本上，给郑老师看了。她没想到的是，郑老师当着全班所有同学的面把“悄悄话”读了，不过没读出和她吵架那个同学的名字。和她吵架的同学听了郑老师代她读的“道歉声明”后，意识到自己做得也不对，下课后就主动找她玩，一场矛盾便解决了。

在吴惟倩的好朋友贾天悦眼里，郑老师是她不折不扣的好朋友——用她的话说就是：“我什么事都可以给郑老师说，郑老师也是。她不仅为我保守秘密，还为我解决只有好朋友才会帮我解决的问题。”

在郑丹娜的电脑里，《教育》旬刊记者看到贾天悦曾向她倾诉过这样一件心事：

郑老师，我有一件伤心的事。今天上语文课的时候，你请我背课文第八自然段，我背少了几个字。回到座位上，有几个同学偷偷地嘲笑我，说，哈哈，少了几个字。这时，灼灼说了一句话，谁没错的时候啊，人家第一次就背这么好，应该表扬。听了灼灼的话，同学们都不再笑了，我很感谢灼灼。

但对于那些嘲笑我的同学，我很生气，但当时我又不能说他们（原话为我又不能打他们）。我只能坐在那儿。下课后，别人说跟我们玩去吧，我只好把这件事装在心里去跟他们玩。但这件事我很伤心，我少背了几个字，就受到了嘲笑，真伤心。

在同一个文件夹里，记者还看到了白孟轩写给她的烦恼：

郑老师，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老打我说我，特别是爷爷，把“这个孩子真完了”当成口头语。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过不下去了。但不过又不行……

对学生这些来自内心深处的倾诉，郑丹娜都会认真对待，或在上面写下引导性的话语，或做一些小小的提醒，或找学生面谈——她管这叫聊天。这些倾诉会让她走进学生的心里，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站在他们的角度帮他们解决问题，从而使学生的身心都得以健康成长。同时，她也会得到学生更加的信赖，不仅是学生眼里的好老师，还是好朋友，好妈妈。

赢得学生这样的信赖，郑丹娜用了10年时间。10年间，她回复给学生的“悄悄话”达到370多万字，相当于10部长篇小说。但在她看来，她只在写一部长篇小说，并且尚未完成，这部小说的主要内容就是她和学生的“悄悄话”，主题就是和学生的心灵沟通。

心事随“悄悄话”烟消云散

贾天悦给《教育》旬刊记者讲述了一个这样的故事：一次，郑老师班上有一位学生总是偷偷地哭，郑老师问她为什么哭，她却不肯说。过了不久，她将自己心事写在“悄悄话”交流本上，郑老师才发现她的爸妈最近正在家闹离婚，为此经常打架，影响了这个学生的生活。

郑老师打电话到学生家里，站在孩子的角度上和她爸妈进行了沟通。听了郑老师的分析，孩子的爸妈觉得很有理，慢慢停止了争吵。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孩子的爸妈重归于好，家庭环境逐渐趋于和谐，一家人其乐融融，这个学生得以健康成长。

不过，在学生的“悄悄话”中发现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并不容易，郑丹娜说现在的孩子越来越聪明，他们懂得“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很多时候不愿意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写在“悄悄话”里。在这种情况下，郑丹娜要从“悄悄话”的蛛丝马迹中找问题。

有一回，郑丹娜看到一位学生在“悄悄话”交流本里这样写道：

这些天奶奶总是说我，比如昨天她在洗菜时我问她：“用我帮您吗？”可奶奶却骂我：“你这孩子越来越没有眼力见了，什么都不帮大人做。”这让我很难过。

看到这些话，郑丹娜意识到这个学生家里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了。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学生很懂事，他不会什么都不帮家里做。她打电话到学生家里，一问，果不其然，孩子的爷爷和爸爸都生病住院了，妈妈又都在国外工作，家里只剩奶奶一人，既要操持家务，又要照顾两个病人，一下子忙不过来，于是经常向他发牢骚。

后来，郑丹娜和孩子的奶奶进行了沟通，奶奶及时改变了对孙子的态度，孙子也尽量挤时间帮她做家务。很快，病人出院了，一家人又过起了正常的生活，孩子的心事也随之烟消云散。

像这样的事情很多，在采访郑丹娜的同事时，《教育》旬刊记者得知，从2000年开始，郑丹娜就开始了“电话家访”——每天坚持给一位学生家长打电话，向家长细说孩子的每一点进步，与家长一起鼓励孩子。同时，还将她在学生的“悄悄话”中看到的“蛛丝马迹”和家长交流，实行家校互动。

几年来，郑丹娜用在“电话家访”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了6万分钟，无数学生的“心事”都被她化解在这分分秒秒中。虽然这些时间已经流逝，但过程已被家长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纷纷配合她的工作，很多还主动打电话和她交流，一种良性的家校沟通之桥正在搭成。

 “情感教育”春风化雨

同在垂杨柳中心小学低年级部教二年级的白老师和《教育》旬刊记者聊起郑丹娜时说，郑老师最擅长的就是用情感去引导学生，在郑老师的班上，还有一张“心情晴雨表”，上面写有每个学生的名字，每天，每个学生会根据自己的心情的好坏，在自己的名字下面画上相对应的图案，学生心情如何，郑老师一目了然。根据学生的心情，郑老师会有针对性地进行引导，使他们在平和的心情中学习和生活。

在郑丹娜的另一位同事李老师看来，郑老师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使她成为值得学生信赖的“好朋友”。在这种“好朋友”的关系中，郑老师又以老师的身份进行引导，达到教育的效果。她认为，郑老师在教育中取得的这些成绩，是她将老师和朋友这两种角色恰当融合的结果。

这种结果让郑丹娜更坚定了用“情感教学”教育学生的信心。所谓“情感教学”，在作为班主任的郑丹娜看来，就是用发自内心的情感和学生沟通、交流，进而使他们从心底里认可你，接受你，最终在你的引导下，在学习、生活、身心成长等方面取得进步的教学方式。自1998年开始，在总结以前经验的基础上，她就系统地采用这种方式教育学生，至今已取得明显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