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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合水教授
品牌不可一蹴而就
《教育》旬刊：随着大学竞争的加剧，大学进入品牌竞争时代不可避免。但如何界定大学品牌尚有争论。您如何界定这一概念？它包含哪些要素？其核心要素是什么？
黄合水：大学品牌，我想，不用重新界定。大学品牌的概念类似化妆品品牌、奢侈品品牌、消费品品牌以及服务品牌，只要将“大学”当作一个“产品”或“服务”类别来看待即可。当然，“大学”这种“产品”或“服务”既不是简单的产品，也不是简单的服务，它是复杂的产品和服务的综合体。
一所大学之所以是名牌大学，通常具备很多特点：如优质的生源，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教师队伍，齐全的、现代化的、先进的教学和科研设备，充足的教育资金，与产业的良好互动，以及具有悠久的历史，良好的校园文化和传统，培养出过很多优秀、杰出的人才，产出过顶尖的科研成果，创造出过引领社会思想潮流的理念并对社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等等。这些特点实际上就是大学品牌建设的因素或者说应该重视的问题。当然，如果要特别指出这些因素中哪些最为重要，或大学品牌的核心要素是什么，我认为，就是培养出“优秀、杰出的人才”和创造出“优秀乃至顶尖的科研成果”。前者包括各种各样的政治领袖、社会精英、行业专家；后者则包括新思想、新理念、新作品、新技术等。
《教育》旬刊：从国外看，像牛津、剑桥等高校都是几百年历史沉淀下来的。我国也提出要建设一批世界名校。您认为品牌高校有没有可能走出一条捷径？
黄合水：国际上一些名校表面上看都是自然而然发展成的，但是，稍微细心就会发现，它们大都出现在发达国家，而非发展中国家。为什么？国家经济和科技发展在起决定作用。可以说，名校的发展是与国家经济和科技的发展息息相关的。事实上，只有国家经济、科技走在世界的前列，高校里的学者们所思考、解决的问题才最有可能是世界前沿的问题，他们的智慧结晶才可能是最具价值、最具创新的成果，他们才可能成为标杆、榜样、领导者。他们所在的高校也才可能成为名校。可见，我国要建设一批世界名校，应该说是没有问题的，是绝对可能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且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依赖于我国的经济发展。当然，这也并不是说，我国建设一批世界名校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一些急功近利的做法也可能是徒劳的。
《教育》旬刊：您提到品牌建设与经济发展的关系问题。我理解，您的观点是经济基础是品牌建设的前提和保证。这是包括所有的大学还是只是指研究性大学？如果只是遵循“规律”发展，如何理解有些学者提出的，品牌是可以“创设”的观点。您怎么认识这个问题？另外，目前我国很多大学尤其是非著名大学或民办大学为了提升自身竞争优势，已陷入争生源、争师资，希望能被“社会”承认。您怎么看这一问题？
黄合水：名牌学校的形成的确与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水平有关。但是，在一个国家中，一个学校能否成为名校，则跟学校本身的办学理念、办学方针以及学校的各种措施、行为有关。从这个意义上说，名牌学校是“创造”出来的，学校品牌是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来提升的。当然不同的手段、不同的措施，对学校品牌的提升效果是不一样的。
高校之间争生源、争师资，这是竞争的必然。也是提升高校自身品牌实力的一种手段。从长远来说，优秀生源是一个高校能否培养出优秀人才、培养多少优秀人才的基础。师资力量雄厚是否，不仅影响到人才培养的质量，也影响到科研成果的数量和质量。但是，在争生源、争师资的同时，要考虑是否能够真正达到有利于人才的培养，有利于科研成果数量和质量的提高，是否适合本校的环境、条件。盲目的争有时甚至会产生副作用，例如一个很好的学生，让一所条件较差的学校用高额的奖学金招进去了。进去以后，不利的学习条件，可能使之失望，产生抱怨，甚至产生负面口碑。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国高校之间为争师资、互挖墙脚，常常出现负面效果的案例实在不少。如有的学校由于没有相应的科研条件，人才虽然引进了，但引进之后发挥不了作用；有的人才引进之后没有科研梯队相扶持；有的学校甚至引进一个人，打击一大片。所以说，争生源、争师资本身没有错，但要争得合理。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提升学校的品牌。
雷同是大忌
《教育》旬刊：目前我国高校品牌建设普遍面临的问题有哪些？建设中的制约瓶颈有哪些？您认为最主要的瓶颈是什么？
黄合水：我国高校品牌建设普遍存在的问题首先就是高度一致性或雷同性，包括目标一致性和措施一致性。
首先是目标一致性。从目前高校的发展目标看，许多高校的口号都喊出要把学校办成国际一流、亚洲一流、国内一流或者国际知名、亚洲知名、国内知名的学校。其次是举措一致性。据了解，目前很多学校的惯常做法是：都重视以科研论文数量和科研经费数量来考察教师，都新增同样的专业，都增设二级学院，都想成为“985”、“211”学校，都重视校门的“辉煌”，以及名为“学院”的高校都在努力升格为“大学”，等等。
再有就是形式重于实质。在改革的年代，似乎没有改革就意味着落后，所以许多高校改革频频。一项又一项的“政策”不断出台，特别是新上任的领导，一上任就忙于制定更多更新的“政策”，而不是首先对以往的“政策”是否正确做一个评估。例如，目前在许多高校热衷推行的三学期制、暑期小学期制、导师制、双学位值、主辅修制、双语教学制，等等。高校在推行之前有没有充分考虑实施的条件？可不可行？有没有预测可能带来的效果？推行前有没有倾听广大教师们的意见？事实上，很多时候，我们只是急着推出，结果往往漏洞百出，师生抱怨声一大堆。出现问题也不要紧，如果能够及时地反思并加以改进、完善甚至于废弃，也可以达到目的或从中学到教训，可是，又有多少政策的推出能够善始善终呢？！
《教育》旬刊：导致这些问题的原因何在？针对这些瓶颈，不同性质、不同特点的高校如何突破和解决？
黄合水：高校的品牌建设存在的问题，主要是由管理体制问题引起的。一段时间以来，高校的行政化、军事化特点越来越明显。这种特点的好处是，可使高校在短时间内在形式上作出改变。如，瞬间就可以把校园变得干净整洁，可以倾一校之力建设某个学科等。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特点有利于一些弱小的学校得到较快的提升，但是对于一些影响较大的、已经形成自身文化的高校来说，这种特点会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全校师生智慧的发挥，限制校园文化的传承或僵化校园文化的发展，从而从根本上限制高校的发展。毕竟，众人的智慧高于个别人的智慧；而且作为众人选择的结果——传统或文化，总比个别领导者的风格更具有普遍适应性。
让学术领导高校
《教育》旬刊：您提到品牌建设最大的问题仍然是管理体制。我的理解实际上是解决谁说了算的问题。目前类似的话题很多，如“学校办学自主权”问题等等。有学者指出，中国的校长没有教育家，因为最起码的用人权都没有。可是，在管理体制短时间内难以改变的前提下，高校品牌建设能否“带着镣铐跳舞”？
黄合水：目前高校管理体制的问题，从学校品牌建设的角度来看，我认为核心问题是行政权过于扩大，学术权逐渐萎缩，“教授治校”的理念消失殆尽。各种资源掌握在行政官员手中，教师成年累月地沦落于获取资源中，很像一位考生——整天忙于填表、填表、再填表，而行政官员则像分派各种资源的考官——整天忙于评审、评审、再评审。教师不再以学术为荣，而以行政职位为要。重教学科研风气日衰，倚人际关系风气日盛。在这种背景下，高校品牌建设的核心产品“人才”和“科研成果”的质量何以提高，高质量的产品何以增多？！
《教育》旬刊：还有一个品牌高校的认定问题。相比品牌建设，认定总有个滞后的过程，我国高校好像更热衷于被认定，急于被认定？
黄合水：我国的许多东西总喜欢评比，这本来也没有错，但是关键在于由谁来评比，评比的人公正客观吗？鉴于我国目前的诚信还不足的情况下，主观的评比我认为没有必要，徒增社会纷扰。如果非要评比不同的高校，我觉得最有说服力的指标是考生的报考率和入学平均分。另外，如果各高校有“海龟”学子就业选择比例的话，这个数据也是比较可靠的。
《教育》旬刊：在目前竞争态势下，请您预测一下我国高校未来的品牌竞争有可能呈现一个什么样的格局？
黄合水：在可预见的未来，我国高校的竞争会出现越来越明显的马太效应。第一，各种资源必将越来越多地向一些好的名牌学校集中。这些资源包括优质的生源、优秀的教师，社会办学基金，各种来源的科研资金。第二，京沪的高校由于其政治、文化和经济中心的地位，其高校也必将获得更多的资源，其发展的速度也必将快于其他地区的高校。第三，创新的科研成果、知名学者也必将越来越集中地出现在部分重点高校，特别是京沪的重点高校。第四，仅就各省的众多高校来说，各种资源也会越来越集中在少数几所学校上，使得区域内高校的层次进一步拉开。此外，目前分散在京沪之外各省市的多数全国性重点高校，其品牌竞争力将会普遍有所下降，并将成为区域性重点院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