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军专栏】

比名气更重要的是学校的道德感

原创作者|杨树军（深圳市固戍小学校长）

陈佩斯接受采访被问及在喜剧事业上耕耘多年,却在各类奖项方面颗粒无收时,答以：我人干净。

在很多人看来，陈的小品主要以夸张的造型、动作和语言取胜，其艺术价值总体上没有超出周星驰式的搞笑电影。他当年怒怼央视，我们今天也很难判断是出于正义，抑或仅仅是利益。但这位当年的小品标杆式人物这里跟记着谈论的是他的道德感。

在陈佩斯看来，道德感是排斥名利的。

几年前热播的《新闻编辑室》中，威尔教授口里“伟大国家”的概念包括：其法律是合乎道德的，她为价值观而战并甘愿牺牲，努力消灭贫穷而不是穷人。

教授的结论——美国再也不是世上最伟大的国家了，因为作为一个国家，她不再为正义而拼，不再为道德而战。

美国正在重新成为一个伟大国家吗？特朗普之所以敢跳过国会亲自下令攻击叙利亚，是因为有证据表明叙政府对反政府武装使用了化学武器。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不单单是叙利亚的事情了。它事关底线，即便是一滩浑水，也得往前走。这个时候，你还说双方应该冷静、克制——你觉得这事特朗普能左右得了吗？

至少此前的大部分美国总统都自认为是道德感很强的人。他们把美军派到一个地方，是为了那里的人民而非石油。或者说对美国人民而言，最重要的是抽象的价值而非世俗的利益诉求。

教育的现实利益是什么？

中国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李玫瑾一个管教孩子的演讲视频持续刷屏，圈内圈外有关人士热烈围观。李教授因“药家鑫案”被人所熟知，有“中国犯罪心理画像第一人”之称号。演讲中她告诉家长，一定要在孩子六岁之前对孩子进行相关训练。比如一个孩子在商场耍赖坚持要买玩具，家长该怎么做呢？李教授提供的方案有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记住四个“不要”……层层相扣，有理有据。就好像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幼儿，而是一个老奸巨猾的犯罪分子。

很多家长对李教授的“套路”奉若神明。他哪里知道，孩子耍赖是因为之前家长已经做错了无数件事，需要“训练”的明明是家长。但是这里的家长只想要“效果”，这就是他们作为教育者的现实利益——这也是演讲者的现实利益，从头至尾都与道德感无关。

我们总觉得这里边缺了些什么。

就像著名的棉花糖实验。这个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心理学实验得出的其中一个结论是，那些能够忍住不去吃棉花糖的孩子长大后似乎更容易获得成功人生。但在一些人那里，这样的结论变成了助长他们人生成功的实用教程——他们通过有计划训练孩子获得延迟享受，希望他们将来得到更多的收益。

生活中有人聪明，有人愚蠢，有人勤奋，有人懒惰。你我在生活中见到的人都不会太聪明，这本来没有什么。现在的问题是大部分人都太勤奋了——这是一个比蠢者懒惰更糟糕的情形。

一大群不聪明的人为了“利益（名气）”一直在勤奋地做蠢事。这就是今天学校教育的道德问题。

学校的利益大部分时候可能只是她的名气，或者是一个个可以量化的指标。

比如获得某种奖励。有特殊才能的教师或者学生，参加相关的比赛获得奖项是自然的。如果你刻意招录这样的人，目的只是为了获奖，那其实是一个道德问题。理论上只要投入足够的人力物力财力就一定能够获奖，它除了为学校带来荣耀外并无更多价值。

这样的“荣耀”其实很抽象。当一所学校的发展简化为一年达标、两年争创、三年突破历史新高、五年打造名校诸如此类的宏大目标时，它只是在地方政府或者校长个人心目中才有意义，这样的教育只剩下了傲慢。

而当整个教育的设置就是为了竞争时，统一标准、笔试、排名就是必然的方式。越来越多的指标变成了学校的追逐目标，真正的教育就不会发生——因为在整个过程中受教育者是被隐去的。教育的价值就是让孩子对某些有意义的事情葆有持久的热情，不道德的学校则热衷于向别人展示自己的“指标”。

当你的学生已经开始读书的时候，别人却来告诉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去应试？读书还是应试，做教育还是搞培训——这显然比利益和良心问题复杂多了。你坚持做一件事是因为你心里知道那是对的，从这个意义上讲，学校何去何从根本不难抉择——至少对心智成熟的人而言是这样。

心智成熟的意思是，你已经明白每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对99%的人来说毫无意义。心智不成熟的人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而不是那一件。道德感差的人则做什么都行。

作为那1%怎么了？如果将来回首往事，你发现每件事你都按照别人的要求去做了，你一定会为自己得到的不够多而愤愤不平；你也可以选择不与这个世界和解，那样你大可以在心里对这个世界说一声——切！

你决定去做一件事可能是为了利益，也可能仅仅是良心。俞敏洪说，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成功者，但不是因为“新东方”赚了多少钱，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直是一个善良的人。

比利益重要的是程序，但事实上程序依然可能被玩弄。比程序可靠的是良心或者道德感，尽管它可能比程序更虚幻。程序是写在纸上的条文，道德感却是你与上帝的约定。如果说践踏程序有可能让人洋洋得意的话，违背良心只会让人不安——没有比这个更大的惩罚了。

道德感强的人才会有被惩罚的感觉。一些“无感”的人机械地做着不咸不淡的事，另外一些太看重名利者则为了自己的所谓“事业”蝇营狗苟，无往而不利。

当缺乏道德感的人充当教育者的时候，一切都不对了。所有人都清楚毛病出在哪里，教育的问题是所有问题的一环，但每个人都觉别人不动自己就没法动。海明威说：所有人其实就是一个整体，别人的不幸就是你的不幸，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就是为你而鸣。

道德感的意思是，你知道自己其实改变不了什么，但你依然在努力。你的行为坚定而一贯，你这样做是基于内心对某种超越世俗东西的完全认同。它跟环境、压力无关，跟别人无关。

从此以后，你无需再受困于别人的标准和方式，并且洞见生命的纹理比你想象的更细致、更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