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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林田湾

编辑:中国教育品牌网  发布时间:2022/11/7 10:02:49 

外婆家地处策武的林田湾,是一个水秀的小村庄,距我们家大约华里。村子里一条小溪蜿蜒盘旋,从村中穿流而过,匆匆汇入汀江。溪水清清澈澈,晶莹剔透,水底清晰可见有细沙、卵石。夏季的黄昏,溪面上时可看见小鱼欢快地跳出水面。若是冬季的早晨,溪面上烟雾缭绕,行走在溪边则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外婆家。记得每大年初一这天,都会急切地盼望明天快些到来,因为大年初二就是我们兄弟去外婆家拜年的日子。姐姐和妹妹她们羡慕得不得了因为我们这有个习俗,女孩子是不可以去拜年的,只有等过几天我们拜完年回家了,女孩子才能去外婆家做客。

年初二一大早我们吃过早饭就高高兴兴地提着篮子出发了篮子里装好了头天晚上父亲用报纸包好的拜年桔饼,包装得整齐用绳子扎还夹了张长条形的红纸,煞是好看!去拜年的亲戚大约六七家,就准备六七包的桔饼。此外,篮子里还专们准备了一块给外婆的鸡腿,鸡腿上面也粘贴了条红纸,浸润得油油的诱人。临行前母亲反复叮嘱我们把鸡腿错拿给别家啦!”此外,大致还准备了些香烛鞭炮等。

记得那时候基本上是走水寨下那条小路去的,经过火养家门口沿着那条长长的水圳往林田湾去大约十几分钟就来到了马头石这个地方。说起这个地方,还有两个故事呢,一个是传说,另一个是母亲讲大哥遇险的故事。话分两头,先说说这个传说。据说林田湾这个村子在早年间是相当繁华的,我们策田村(乡政府所在地)的人都要到林田赶集市可见当年的这里的繁盛!顾名思义,林田湾住着的是清一色林姓据说这个村基之祖生了十个儿子,九个儿子均是家财万贯,每人建有一幢九厅十八井的豪华大房子,惟有一个兄弟较为穷困。于是,九个兄弟共同这个兄弟也建了一座房子整个村就有了十座豪宅那时我们去林田依然可以看到”,我们小时候称为地主的房子外婆家的房子是其中的一说早年间,有一个风水先生云游到此地,受到了当地村民的慢。于是,他心生报复之念,告诉当地的权威老者说林田是个会出大人物的地方,将来衣锦还乡必将骑马乘轿。可是,马头石那块大石崖边的拐湾处太窄了,车马无法通过,必须把它凿。老者信以为真,果然召集人把马头石的石崖给掉了。结果林田的风水就给破坏了林田就此没落,变成了一个贫困落后的小山村,再无往日之繁华了。

另一个关于大哥的故事。据母亲回忆说,大哥约五岁左右吧,有一次奶奶带他来到马头石这个地方放牛。大哥和一起来放牛的邻居禾田佬爬到一个一块大上玩耍,不小心两人一起滚落到下面的水潭里了禾田佬稍长几岁,他自己爬了上岸。也许是摔晕了头,起来后他也没注意大哥还在水里。奶奶意发生了危险。这时,刚好有一位路过的大婶看到水潭里有个小孩的头一沉一浮的,万分危险,她大叫呼叫“有小孩落水啦!”奶奶听了才意识到是大哥掉下去了,急忙大声呼救。大婶见无旁人能施救,果断下到水潭边,伸手去拉大哥。幸好水潭不大,也不算太深,刚好够得着,把大哥拉了上来。古语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难怪大哥一直以来都过着逍遥、富足的好日子。

话说回拜年上来吧。我们经过了马头石,就离外婆家不远了,大约再走七八分钟就能听到哗哗的水声,这就来到了外婆家门了。老房子的后门边有几间柴草房,门有一全部由鹅卵石砌成的长方形天大约二米宽五米长。从后进去就是外婆的餐厅和厨房了。老式的房子显得格外的庄重古朴,地板墙面是由三合土铺设粉刷的,据说“三合土”就是由黄泥、沙和石灰混合一起加水搅拌,且要用铁扎反复参透,放上几个月,其发酵产生黏性才能使用。老房子气势恢弘、雕梁画栋,非常好看。餐厅两边是两条群凳,凳后面还有栏杆靠背,其中一条大概是坏了吧,舅舅用一条厚厚的长木板作凳面,是杂木的,约有十厘米厚,两米多长,至少要四个成年人才能抬动天长日久,凳板面坐得油亮光滑我们每次吃饭都要争着坐这条群凳。老房子正厅相当气派,地面全由青砖铺设,天井四周由长条石砌成,天井里有一棵茶花树,约有三米来高,花开有红、白两色。外公常说,开两种花的品种较为珍贵稀罕,这棵茶花树长势很旺盛,说明家运也旺。茶花树下砌有假山和一个水泥鱼池,鱼池壁上有小舅德群亲笔书写的“鱼翔浅底”四个隶书大字。

德群舅舅是个标准的文化人,长得斯文帅气,琴棋书画样样拿得起。常常在傍晚时分能看到他在小溪边拉小提琴悠扬的音律和着哗哗的溪水声,是一幅多么唯美的乡村山水面!夜晚睡觉时,我们一大群小孩都争着要和小舅睡,一张床挤满了小孩,连腿脚都无处安放。多少个日夜,我们就这样在“哗哗”的溪水声中安然入眠。那时小舅还没结婚吧,据说外婆家成份不好,应该是被评为了什么“四类分子”中的一种吧。在那个年代,如果家里成份不好可遭罪了。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导致小舅成了大龄未婚青年。因为谁也不敢把姑娘嫁给家庭成份不好的人家。后来,外婆的邻居林雄的爱人叫粟珍的,从她娘家四川成都带回了一个姑娘,也就是现在的小舅妈,大家都叫她小杨,应该是姓杨吧。

要说最疼我们的,应该就是外婆了。在我的印象里,外婆是一个外表慈祥,身材精瘦的标准农村妇女。我们只知道她的名字叫马傅妹二嫂,大概是外公叫马傅妹吧。外婆是外公的第二任妻子,故称为“马傅妹二嫂”。旧时节,女人婚后一般都不再沿用自已原来的名字,都是在丈夫的名字之后冠以“××大嫂、××二嫂、××满嫂”之类。由此可以看出那个年代妇女的社会地位是很低的。外婆的视力很不好,看东西都要凑到眼前才能看清楚。听母亲说,大概是七十年代初期,有一次在地里锄草时,小姨的镢头把尾刚好撞上了外婆的眼睛,之后也没怎么治疗,眼睛也就坏了,视力极差。想起外婆,我眼前就会出现这样一幅画面:外婆佝偻着身子,在烟雾缭绕的灶台前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捏起一片菜梗子放到离眼晴仅有几厘米的地方,看是否煮熟了。虽然那个时候没啥吃的东西,但外婆总是会想尽一切办法给我们做些好吃的。我们在外婆家呆了好几天也舍不得回家。我们常常把外婆家闹得热火朝天的,但外婆总是说:“有小孩子热闹,挺好的!”可以看出她对我们的疼爱之情溢于言表。每次我们要回家了,临走时,外婆和小舅都依依不舍地送我们走好长一段路,还反复地叮嘱我们路上要小心,要经常来外婆家玩等等。看着外婆那湿润的眼睛,我知道外婆是真的舍不得我们走。也许我们回家了,那座老房子就会显得太安静了。

小时候我们依稀也知道外婆和外公关系不是太好。外公的第一任妻子生了大舅,名叫“狗屎佬”。我想应该是外公认为外婆对大舅不太好的缘故吧,所以外公带着大舅和外婆分了家,搬到隔壁池塘边的那座老房子里。外婆和小舅仍住在“豪宅”。记得那时候外婆常叫我们去请外公:“去叫那个老短命子过来吃饭。”虽然是一句骂人的话,其实也可以看出外婆是很在乎外公的!

小时候还有一件最快乐的事,就是看公映电影。七十年代那会,各个村子经常有公映电影。大队有重大事情要开宣传大会时,公映电影;有人偷砍树、偷割禁山草时,罚公映电影;遇重大喜庆节日,公映电影。虽然都是反反复复播了无数遍的《地雷战》《地道战》《平原游击队》《铁道游击队》《上甘岭》等等,但我们仍乐此不疲地喜欢。只要听说林田湾有公映电影,我放学后就早早地来到外婆家,在外婆家吃晚饭。饭后就搬了一条板凳来到大坪里,争了个最佳位置等着电影开映。电影幕布挂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台子上。据说,搭台子的活也都是那些犯了错或成份不好的人,出力扛来木头、木板临时搭建的。中间播完一板胶片,就把这些犯错的人请到台上,让电影机头的强光对着他们照射。大队领导拿着话筒对他们进行批斗。那时年纪小,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看完电影大家退场了,我也搬着板凳回外婆家住了。

外婆的“豪宅”还住着一位特殊的人——石头佬,大名不详。大概这栋房子属很多人有份的吧,只是外婆家分了多几间罢了。石头佬孤家寡人一个,只用了两间,后门边一间用作厨房。说是厨房,其实他是靠“五保”和讨饭过日子的。下厅右侧厢房间就是他的卧室了。他有时神志不是很清楚,常常会突然之间大声呼叫。更有甚者,每天凌晨三四点就开始絮絮叨叨,时而小声呢喃,时而高声歌唱,一直闹到天亮。可是,外婆家谁也不会去责怪他,相安无事地处着。其实,我们小时候也挺害怕的,都不敢去招惹他。听外婆讲,石头佬年轻时受了很大的刺激。大概是在1960年闹饥荒时,村里所有人都没粮食吃,只好吃野菜、树皮。由于没有油水,一个个都出现水肿,脚和肚子都肿得水亮水亮的。据说石头佬家一共饿死了九个人,只剩他一个人顽强地活了下来,自此,他也疯了。这位憨厚纯朴的老农民,依靠五保度过了他的晚年,卒年不详。

非常遗憾的是,外婆的这座“豪宅”在1989年被一把大火给烧毁了。大概这一年的端午节前后吧。有一天,我从城里骑自行车回策武,骑至麻陂这一带时,看到策武方向浓烟滚滚,我想大概是火烧房子吧。当骑至策田时,听路人说林田发生了火烧房子之事。我当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因此直接骑车来到了林田。当骑到外婆家附近时,我惊呆了,只见外婆家已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处依然直立着几根巨大的柱子还在燃烧。四周围了很多人,大家都在惋惜,都在安慰外婆及家人。还有些人在帮忙整理抢救出来的衣物。前些年,我还发现舅舅的那把小提琴及一些书籍也是当时的幸存品。当时,大家猜测起火原因应该是堂叔“水牛佬”在外婆原来的餐厅那打铁引起的,但善良的外婆一家人谁也没有去追究。

随着这把大火,随着外公、外婆、大舅、小舅先后离世,我们童年快乐的大观园也逐渐在记忆里渐行渐远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如今的林田湾已今非昔比了。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道路上,林田湾人又富了起来。村子里到处花果飘香,漂亮的楼房林立,水泥路四通八达。当年的那些老宅子黯然掩隐在高楼间,显得尤为古朴孤寂……

(福建长汀  陈桂文)2022.10

本文来源:网友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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